相反的真实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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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反的真实(1)


前言


“我们”围绕着一堆跳动的0与1的交错的代码,感受着温暖与光亮。
这是一个火堆。即使它改变了形态,即是它不再是一个等离子体的聚合,它也是火光。
仅仅因为定义。
我们定义它是火堆。
我们知道它是火堆。

我们剩下几个“人”。不,现在我们都不是人了。我们的外形,早已和“人”,这种东西相差甚远。“我们”中,有奇怪的声音的混合体,有数学公式,有一堆心情,有………
该死,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!我无法形容!我们…我们的形体……已经不是文字能形容的。
就像克苏鲁……对!克苏鲁!甚至比克苏鲁更加不可名状。
我们是……信息!
是的……却并非纯粹的信息,我们已经被扭曲,被污染。

我们是信息的统合体。


有些黑色不可知方块聚成的“人”,他们配备着一根诡异的扭曲的长棍。每当同伴有人“畸变”,他们就会用这个长棍抹杀那个异变。我想,这个东西没有扭曲前,它的名字叫枪。
刚刚,我感受到“声音统合体”的频率突然升高,高到为物理学所不容。不,这个时候,物理学已经当然不存了。
这位要离我们而去了。
我们也会死。
不过早晚。
没什么区别。
他们要抹杀了那个“声音”。
长棍中穿出一个数学模型,很滑稽,但是我知道,我能感知到,那是个数学模型。它并非飞行,而是在好几个位置突然出现,刹那间,又突然在“声音”那里会集。
“声音”骤然消失。
扭曲的星空,昏沉的光,闪亮的暗。
世界像翻了个面。
从里到外。
我想,

这才是世界的真相?


该死……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……
我必须做点什么!我看着畸变的“手”中一个本子,一支笔。在扭曲的世界前,它们反而显得丑陋而违和了。我现在正在做记录。
这是这里那些方块和光团给我的,他们是什么“啥啥啥救济会”,专门收藏“异常”,我想,我现在也符合他们异常的标准了吧?我手中这个笔和本子是他们的藏品,有稳定现实的作用。
现在,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危害了。
反正都要毁灭。
他们告诉我们,禁止互相触碰或传递信息,我们有可能因为这些交集而崩溃。
他们说,如今世界的模样,这叫“K级情景”,“帷幕破碎”,是末日。而这一次,他们可能也无能为力。
如同无数世界中已然毁灭的他们一样。
他们在毁灭前挣扎着。
悲催履行职责,所谓“人类最后一道防线”。
在人生的最后,我该做些什么。

我必须做些什么。


畸变的开始


或许是在24个小时前,或许是在24个世纪前,或许是24个亿年前,也或许仅仅过去24微秒。
时间也失去了意义。
信息倘若是个人,他一定疯了。

精神病院中病入膏肓的那种。


在那个“早上”,是畸变的开始。
我从床上起来,眼前一片诡异。
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我的闹钟是诡异扭曲的小黄鸭,我的床变成棉制的火焰,窗玻璃变成令人难受的诡异多面体,我向窗外望去,大街上慌乱的人,奇怪的物。
还有非人非物。
我跑下楼去。
有顶着电脑的人跌跌撞撞,有不像人的人扭曲翻滚,有皮肤外翻的人抽搐尖叫,那叫声诡异而恐怖。我不愿再多说什么。
好像一场梦,却比梦要荒唐。
现实被污染,信息被扭曲。

这比疯子的想象要疯狂的多。

柏油路不安的变化着。
人们不安的失去理智。
这时,我意识到,太阳光逐渐出现形体,摸不着,但是看得见,黄金色,轻飘飘的,像一块纱,从天空落下。
多么神圣!像上帝的祥瑞。
许多相信上帝的,或是不相信上帝的,都愿意跪下来,祈祷救赎。
没有人拥有理智。我在楼房的阴影下跪下。
他们高唱着圣歌。却迎来死神的赐福。
当光的纱落下,落在他们身上。
他们惊恐的发现,是神圣的屠杀。
没有在阴影下的人,都被那扭曲邪恶的阳光榨干水分,缓慢的,一股肉香。
他们,死去的希望的信徒,僵着。
然后开始燃烧。
我怔怔地看着,当意识到什么时,不由呕吐起来。
化作地狱的焰火,扭曲的火苗跳动,高温让光路曲折。
如梦如幻。可怖的祭祀。可怖的祥瑞。
没有祥瑞。没有希望。

我们需要知道,在这个扭曲的时代,上帝也会邪恶。

燃烧止尽,地面一片狼藉,尸体呈现非人的形态,好像鬼怪的狂欢,但很快,又是神圣的场面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一切痕迹被扭曲的阳光汽化、抹去。
我渴望这是一个梦,但是梦,也没有如此扭曲。

我浑浑噩噩 不知道做了些什么。那个时候,如此扭曲的世界,已经让我精神崩溃。
我如行尸走肉的行走在阴影中,街上、天上,到处是奇怪的东西,不论是人、物,还是其它。只有楼宇勉强保持正常,一切没有逻辑的混乱,现在想着,也痛苦无比。
我恢复思考的同时,我发觉我在自己“家”中。
而周围,全部是tm诡异的东西。
我tm疯了!这个世界也tm疯了!
我忍受不了,彻底爆发,家中一切能被打砸的,都已经毁灭。我希望自己马上毁灭,世界马上毁灭,全部完蛋!
面前有一把水果刀,我不由的拿起它。它吸引我拿起来,是我对死亡的渴望。
我想死的正常点,不是被诡异的阳光杀死,不是被变成怪物死亡,即使是被刀杀枪杀,甚至奸杀。
我只希望体面的死亡。
我拿起刀,狠狠地向心口扎去。
造化弄人,那刀变化成一根甘蔗,自杀未遂。胸口闷疼,暗骂。
可是,心中浮现一个强烈的愿望:

在扭曲世界中活下去。

咬了一口甘蔗,嗨,还挺甜。
走吧,走吧,走向希望,走向生。
我远离这诡异的家,我提着刀变的甘蔗,拧开路上随机出现的矿泉水,咕嘟嘟咕嘟嘟。水真香甜啊。可是它总有一天会畸变。
走在阴暗的小胡同里,太热了,那邪恶扭曲的阳光!我不怎么抵触了,因为我现在玩世不恭,知道所有人都会落得同样的下场。
不过早晚,是的,不过早晚,结局到来。
但是我希望我晚一点再迎来结局。
好吧,继续走,我说服自己的精神接受着一切,把自己当做旅人,在“THE END”前苦中作乐。
体会最后的快乐,反正一辈子受罪,一辈子社畜,最后潇洒走一回。
眼前是什么呢?

是荒唐想象的产物,从梦中走出的臆想,我一次一次重复着这样的话,是因为我希望我的意志不落入彻底疯狂。

畸变开始加深,一只畸变的黑猫—-或许是一只黑猫,在我眼前痛苦的扭曲。粘土构成,身体呈诡异的四维结构。是的,世界崩坏加深了。四维结构普遍出现在世界上。它痛苦的嚎叫着,声音尖锐而恐怖,震撼心灵。这诡异的声音带点精神攻击,我一时失神。
那四维之物疯狂地“走”到阳光下,四维的躯体开始扭曲,变成一团二十一维的弦穿破维度膜,在空间里留下大量空洞,“猫”的躯体从四维升到十一维,诡异的变化着,是原子,是电子,是弦,是膜,是奇点,是不可知,是概念,是信息……从十一维开始向二维跌落,过程诡异而不可理解,但是我却接收到了这该死的信息。我的神经中枢不可能处理得了,我要死啦。
可是我却很幸运,那空间空洞并没有扭曲我的身体,而是飘悠悠飞走了。因为信息的崩坏,这些信息并不致命了。
我恍惚的神智在彻底昏迷前,看到在阳光下地面上一幅画,是那二维化的黑猫,顺从的俯下身子,好像刚刚经历的一切是幻觉。

当我醒来,现实又给我的思维一记重击。
街道想海浪一样起伏,远处的高楼已经破坏了透视原理,向小儿涂鸦中的房子,头顶,是电影《盗梦空间》中的场景,层层叠叠。“白云”呈马赛克状,像章鱼一样在半空跳着恐怖的舞蹈,这莫不是阿撒托斯梦中的疯狂?阳光又发生变化,是一个五维投影72面体,以繁琐的规律作机械运动。楼宇,像梵高的画《星空》中那样,却是三维且浮动的,如同水草。
那么,太阳呢?太阳?哪里还有太阳!天空扭曲而不可理解,空间已经坏死了!整个曾经的“城市”,已经成为一个“三明治”,一片死寂。偶尔能看到一维化投影的太阳,将“天地”联系。
听起来像疯人的呓语?是的,是的,在疯狂面前,一切混沌,是无法理解、无法想象的。
呵呵,烦透了。


彻底的崩坏


直升机,保持形体和功能完整的一架武装直升机!黑色的机身上有一个三个箭头一个圆圈的符号,还有其它华丽的花纹,不知道为什么,阳光竟然无法将其销毁,我欣喜若狂,大声呼叫,跳跃招手。渴望他们能带走我。
太好了!它过来了!这架飞机以近乎失控的姿态飞行,逐渐接近我的方位,在我上空盘旋着。
有人打开舱门,扔下一个黑色的包。甚至没有告诉我些什么,就绝尘而去。
我朝着他们的方向大声咒骂,这是什么人啊这,见死不救!
打开他们扔下的包。这个包质量极好,材质是高强度尼龙。里面是两个军用壶,壶身上没有什么文字,只有即其华丽且美观的几何花纹,就像是魔法符刻一样,或许是荧光物质吧?花纹微微发亮。或许以前会感到惊奇,可是现在,神经已经麻木啦。还有锡纸包裹着的几块面包,锡纸也有着花纹。耸耸肩,继续看,还有一个小宣传册?
打开:

我们是艾萨瑟潘救济会


世界面临末日,人类社会已经由救济会全面接管
如若有条件,请前往该地区救济会避难所避难


以下方法可抵达避难所:

  • 沿救济会直升机/车队行驶方向行走
  • 加入由身穿黑色战斗服人员所带领的队伍
  • 遵循当地政府带领

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:

  • 保持冷静,保护好自己
  • 禁止与任何人进行语言交流
  • 禁止接触任何形态结构发生严重变化的物品
  • 避免暴露在阳光下
  • 如若发现他人身体结构发生变化,请立刻远离,保持25m安全距离,杜绝信息交流,避免直视对象。
  • 如若发现自己身体结构发生变化,为他人安全,请立刻远离队伍,队伍中若有武装人员,会即刻处决,若个人独行,请在意识模糊前暴露在阳光下

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,救济会与你同在。

——监督者委员会 O-9


嚯,这是啥?这是一个逃生手册,避难所?好吧,走吧。
咦,直升机的方向???直升机怎么走的来着?哦哦,那边。
我的心情微微放松。向直升飞机飞去的地方走去。

我走了很远很远,向着生的希望。
我自动性的屏蔽一切扭曲的事物,我想象自己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而非是这诡异的世界。
我想象,那是一片蓝天白云,是麦浪滚滚,是秋风兮兮,是小桥流水,是平常不过。
我能想象田间老农的劳作,骡马声,鸡犬声,我多么后悔没有能多去看看,而是在水泥森林中徘徊。
即使是往日喧嚣的都市,我也不再厌烦。
但是我不合时宜逐渐想到:那不是这个眼前的世界。从来不是

过去的世界已经死了。

无力回天,一股伤感涌上心头,两行热泪,我跪倒在变化无穷的曾经的柏油路上,世界的恐惧,逐渐与我的内心共振。
无声哭泣。那世界的震荡,与我的内心一起。我感到痛。
有撕心裂肺的痛,有丧失挚爱的痛。我热爱这个世界,但是,它不是眼前这个世界。
无声怒吼,抱怨天地不公。
我终于撑不住了,彻彻底底,失去活下去的希望,在这个狗日的新世界,早死早脱身!
什么狗屁避难所,世界变成这样,活着是行尸走肉,不如死去,在过去的回忆里。

突然,一张卫生纸伸到我眼前,我抬头看,一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中年男子,皮肤黝黑,古铜色。他背着刻有奇妙花纹的突击步枪,手里举着一张纸:

哥们,看开点,活下去,别丧失希望,相信我们,也相信你自己
别让这个狗日的世界把你打垮,跟我们走吧。OK?

他微笑。


扭曲的赶路人


就这么走着,单调地赶路

这是艾萨瑟潘救济会的一支特勤,共9人,7名特勤,2名研究员。他们负责转移异常。顺便解救幸存者。
队长就是那个中年男子,叫做京城汻。
队伍逐渐壮大,加上我共37个幸存者,有老有少,各行各业的人,各式各样的人,一群沉默的人,世界的遗民,作沉默的移民。滑稽而诡异的游行,笼罩在扭曲城市的扭曲的阴影,远离扭曲的阳光,走向扭曲的未来。

“砰!”

一声枪响,又一个成员被击毙,他的臂膀变成石制的晶体。特勤队员干练地击毙他。没有人怜悯。也没有人会怜悯。

哦,我忘说了,
这是一群扭曲的人。
会有更多的人代替逝者。但我们从来不在乎。
我们在想:

活下去!

活下去?

活下去………

阳光变成橙色、红色。让人联想到昨日的夕阳,却没有那轮日盘挂在山间。
我们走到了城市的边缘,远处是青山,如中国山水画那样具有韵味,是古画中蓬莱山。但是它如古神的躯体,像在呼吸,一起一伏。让人不由胆战心惊。
避难所在那里,我遥望着。
有无数支队伍,或多、或少,像无数蚁群汇入蚁穴。沉默。沉默。

只有沉默,还有零零星星的枪声。

是最后的交响曲,一首生命的葬歌。
人类为自己的、疲倦的葬歌。

毫无征兆!
突如其来的畸变!!!
刹那间,远处的山峰,身后的城市开始剧烈地、毫无规律地颤抖,空间结构开始崩坏,避难所周围的队伍乱做一团,人们惊恐的颤抖,发自内心的颤抖,秩序也开始崩坏。京城队长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竟然开口说话了:“就地休息,生火。”那声音疲惫而丧失希望。像是入梦前的老人。有不舍,有沧桑。
“保持静默,能活多久……就活多久吧。”
远处,避难所,畸变的避难所,变成一个浮在半空中的像是扭曲的钢筋的什么东西。倘若不告诉你那原本是什么,你定然认不出来。又一场大火。静静的浮在半空中,像是一件超现实主义的艺术品。却是用希望的尸体构成,用无尽的希望搭建。不仅仅是水泥和金属。

我们都很冷静,没有人会崩溃,没有人痛哭,没有人迷茫………因为我们的心……都死了。

我们坐在篝火前,强迫自己回忆过去的世界,但是越回忆,却又越模糊。

我看向京城队长,他朝我颔首回应,坐在那里思考,看向“避难所”的方向。
我们的形体大多有了变化,但是枪声早也停下。京城队长点上烟,看着身边逐渐暗淡。直到彻底黑下来,烟烧完了,没有抽一口,就怔怔地坐着。他又点上一根,可是打火机已经畸变,他叹息一口,不知说了些什么。
站起来,盛情地望向避难所的方向,好像终于下了一个决定。在扭曲的夜幕下,他拿起他的爱枪含住枪管。

“砰。”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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