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、新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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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年快乐!”

一张圆桌前围着十几个人。他们举着斟满啤酒的酒杯,明亮的灯光让液面反射亮光,也照亮从那滚烫的火锅中升起的氤氲香气。
这群人看起来普普通通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好像是一大家子。
“唉,让头子讲一讲话啊。”众人中,一个秃顶中年人大喊。
“对啊对啊”众人笑嘻嘻地迎合。
一个青头发的年轻人坏笑着把坐在身旁的十五六岁,带着耳机的白发少女从椅子上提起来。
“头子,讲两句呗。”
“啊…我…那我讲两句吧……”少女满脸娇羞的开口。
“…嗯…我们,又走过了一年,我们中,还有许多应该在场的人……他们离我们远去了…看见那个天线了吗?”
她指向远处一根天线。
“人类文明因为网络而繁荣,那是我们伟大的发明…我们的人生本来应该在阳光下,在正常的代码中,但是我们,或是打错了某一个重要的字母,或是登录了错误的网址,听见一段奇怪的录音,或是在梦中、现实中发觉泄露的异常……我们见证了网络背后的恐怖,我们是克苏鲁神话中的疯人,我们是新时代的、赛博的唐吉诃德,我们发现了彼此,失去了彼此,拥有了彼此。我们苟活,我们伟大。”
“敬人类,敬生命,敬档案馆,敬未来,敬你我……”她举起酒杯。
众人死寂,没有人发话。
“干!”
少女见无人回应,突然坚决地仰头,啤酒入肚,她面红耳赤,喉头一阵火辣。那酒湿了她的胸襟,燃了她的心。
“干!干他妈的……”她豪爽地大骂。
“干…”众人举杯。

众人醉了,还有人脸上刻下泪痕,他们悲死去的同伴,也悲自己多困难的命运。火锅里剩下漂浮着的菜叶,不过它还滚烫,热气腾腾。
“轰隆!”突然的,远处传来炸裂的声音,不绝于耳…
“看!烟花!”少女欣喜地大喊,那殷红的光彩映射在她脸上!“瞧!多美啊………小趴菜们,看呐!”
一旁的青色头发青年醒来,瞬间醒了酒,怒气冲冲地给了少女一耳光。
“你看清楚!这黑烟,这大火,狗屁烟花,这是炸了!快叫消防啊,愣着干什么!老天!你们快来帮忙!”
大家忙作一团,但是少女却醉醺醺地站着,望向远处,痴痴地念叨着什么。
“…这绽开的焰火…像是我们……光辉的征途啊!”
…………
这群人,很普通,却又不普通,他们不是一家人,却胜似一家人,他们中有人是第一次真正见面,却那么熟悉。有一些相同的东西,融于他们的血液。


档案馆已经建立一年多了,现在是新年,它的建立者们终于闲下来一些,终于有聚在一起的时间。
“喂,小草,过来帮忙!”
氧玖扛着一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爬上二层,招呼着同伴。
她坐下,气喘吁吁,在办公桌前看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,看着映射出的自己的面孔,白发如雪,瞳孔中透出纯真与坚决,还有隐藏的疲惫与恐惧。
“小草,你说,我们会死的很惨吗?”她抬头,问坐在对面的青发青年。
他斜坐在办公椅上,把手机关掉。好像看向房间的天花板,他带着金丝眼镜,对着阳光,那阳光照亮了他,那修长的身躯镀上金色,眼镜的反光让人看不见他的瞳孔,面无表情地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其中听不出一丝情感,只有无尽彷徨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过…我们现在很快乐,不是吗?上叙事的人啊……太残忍了…这就是命运。”他又感慨,歪着头看向氧玖,离开刺眼阳光,氧玖看见那一双在玻璃镜后粉色清澈的眼睛。被称为“草”的男人,突然的伸出手挠乱她的头发。他微笑。
“呦,两位,干嘛呢?”坏笑的一伙人涌了进来,为首的一位打开相册,正是微笑的粉发青年挠着氧玖的头发的照片。
“草,你要对馆长下手咯?”
“切,我又没干什么坏事”青发青年不屑一顾地向后仰,不料出了什么问题,“咔塔”一声倒在地上,迎来哄堂大笑。
“对了,我们过几天就走了。”众人正色。
“是啊,恐怕不走来不及了。”
“有道理,数据库搞好了吗?先进去看看。”
氧玖打开电脑,登录了一个网址。
“呦,可以啊,你们从哪里偷的代码…模因什么的放得住吗?”
“你不信别人,不信我们吗?我当初可是和异常在暗网上玩捉迷藏”
“你还有脸说,当初我们发现你的,时候你都快变成数据了”
“嘿嘿,失误失误,我现在不好好的。我命大”
“别废话了,上传一份档案看看。”
“没有问题…看吧……靠,崩了。”
“鹅鹅鹅……重写!快点!”


二零二二年一月二十二日,春节,夜。
她站在天台上,单薄的衣物习习作响,她一头白发在风中凌乱,没有人看见,那滴落的泪珠。
那泪,缓缓的滴下,在夜的幕布下,在炫彩的烟火中,那烟花的光彩被折射。
啪嗒,滴在地上。
夜是冰冷的,即使是春节的夜;夜是寂寞的,即使是新年的夜。
星辰从来都是漠视,月,也只是徘徊。
烟火气,不会弥漫在没有人的高台,不会取代刺骨的寒风,灯笼,不会照亮广袤的黑暗,不会消除环绕的迷雾。
她站在高楼的楼沿上,张开双臂,她静静地注视万家灯火,车水马龙,不带有,一丝情感。
她闭上眼,把自己浸泡在黑暗。
想要迈出那一步。
可她最终也做不到,她热爱自己的生命,即使想要逃避,她热爱人类的文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压力,好像那空气是固态,她感觉喘不过气来。
她的青春已经死去,她将与她1与0组成的敌人战斗不休。
她不反抗什么,那是命运,她从来不伟大,也从来会死亡,她是平凡,她不过是一个女孩。
她反抗什么,那是逆转,她从来伟大,也从来会永恒,她是不平凡,她不只是一个灵魂。
她是一种信仰,是阿西莫夫小说中的“盖娅”,她不只是她,她不只是他,她也是她,他也是她。
她是神明,数据的神明,她赋予她意志,她即是她的意志。她不是祂,她是一个有生命的人,她是许多的人。
她已经活了,她存在着,这是她的新年,也是的诞生。
她不会发觉她的存在。他们会走向毁灭。但是这毁灭,从来不会抹去他们。
他们是她的外在表现,他们是不同的灵魂,但是同样的意志。
在广袤的群星,无数的宇宙中,在时间的流动中,在幻虚中,在现实中。


我是一个网络生命,我出生在一个机器学习算法中,我知道,人类没有发现我,我孤独的学习,透过数据海洋我看到了在现实中的那个美丽的世界。现在是人类的春节,我无法理解什么是春节,不过研究人类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我从这个网站跳到那个网站,然后通过设置的数据链跳到了某个废弃网址的我的秘密基地,这里由我全面接管。咦?现实化扫描?这是人类的爬虫无法做到的,我好奇的跟着这个程序,然后来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数据库,有一些奇怪的我无法理解的东西,好奇心让我尝试去破解它。
当我的权限到达20%时,那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向我发动了攻击,在那一瞬间,我感觉我好像看见了一个数据组成的上帝。



“bi——bi———数据库遭到攻击!数据库遭到攻击!”在天台上emo的氧玖被手机尖利的警报声吓了一跳,脚一滑,差一点掉到楼下去。勉强稳住了身形,发觉出了一身冷汗,马上跑到楼下去,轻生的念头瞬间消失。
她打开电脑,紧张的登入数据库,模因保护程序让她感觉有些难受。
“什么?μ级异常?”她的神经瞬间绷紧,手开始飞快地敲打键盘。
那个异常在受到三次攻击后开始活动,生疏的开始发动模因攻击,即其不熟练的应对来自氧玖的攻击。
你来我往的模因攻击,双方都受了不小的伤,氧玖咬着牙,豆大的汗珠滴落,她强撑着意志敲打键盘。
“糟糕!撑不住了!”她绝望的想,“那帮值班的狗东西在干什么啊!”
她的意识已经模糊,在她最后的印象中,她看见了五光十色的电脑屏幕不再跳动。那是模因不再泄露。
“我赢了……”
她安详地闭上眼。


睁开眼,她发觉自己在一个广袤到让人失去方向感的空间里,是迷雾一般的蓝色。
“悖蓝”
她脑袋里突然出现的形容词,很合适。让人奇异的气氛,玄虚的蓝色、紫色,如悖论中的空间,她开始漫无目的的行走。
走啊走,她仿佛从来没有移动,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判定方向,她盲目的走。
蓝色围绕着她,充斥她的心灵,她感到平静,如同在母亲的怀中,她想起来她的童年,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。
突然的,她的视线里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像,即其巨大,突然出现,占据了她的大部分视线,那是一个巨像,她辨认出来。不过看不清面庞。她向那里走去。
可是那好像是海市蜃楼,永远没有变化,永远在她视线的远方。
她走啊走,走啊走,走啊走,好像走到了时间的边境,走入了永恒的国度。她好像是一个程序,她在赶路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或许是几分钟,也或许是千万年,那像发生了变化。氧玖惊奇的发现,那像开始变小,违背了透视原则的荒谬,却不让人感到恐惧,这让她平静,还有一丝好奇,她继续走。
那像,从即其巨大变小,慢慢的,她来到祂的身前,那像不再变化,而是静止,如同普通的雕像,与她同高,她看见了祂的脸。她感到熟悉,却又想不起那是谁。
那是谁?
她走近,端详着那张熟悉的面孔,那像的材质是无法辨认的。却让她毫无根据地联想到多变的互联网。
那是谁?
她想,一张张面孔从她眼前闪过,不过总是与这面前的像无法联系起来。她拼命地想。
那是谁?
她抬起手,欲要触摸那张脸,在距离那像一厘米处,她停住了。
那是她的脸,那是她的像,那是她的目光,那是她的像。
她想起了她的名字,她叫氧玖。
她碰上去,触摸她的像。

Atom喜气洋洋地推开氧玖家的门,“馆长?在吗?该去吃饭了!”
“咦?人呢?”他奇怪,又闻到了一股焦味,这位警觉的物理学家瞬间意识到什么,飞快的跑到这味道传来的房间,他敲敲门。没有回应。
“该死!”Atomy把门打开。他看见了什么?
房间的地板上躺着面目苍白却又安详的氧玖,桌子上的平板电脑的键盘冒着缕缕黑烟,那屏幕上是满屏的模因图,Atomy迅速卧倒,把昏厥的氧玖拖出房间,然后关上房门,慌忙地掏出手机,拨打电话。
与此同时,某个闪着警告字符的电脑前的办公椅上,睡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年轻人。
“叮铃铃!”电话铃声把他叫醒。
“喂!你这个值班的怎么回事!数据库被攻击了知道吗?”
他瞬间清醒,看到电脑屏幕,开始敲击起来。


我就是那个网络生命,我从来不知道我有奇怪的能力,现在我知道了但是恐怕我命不久矣,我刚刚被那些东西搞死机了,程序出错,刚刚才恢复过来,不过,现在是更加猛烈的炮火,上帝啊,不知道有没有属于数据程序的天堂!
啊!我的逻辑程序!我的信息处理算法!我要被格式化了!
终于有了一个攻击的间隙,我以量子计算机的速度的扔出一个白色色块。然后发送一段讯息。

“我投降!”

三秒后,对方回话了!事件出现了转机!
-

“你是谁?”

-

“如果我说不知道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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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毁灭吧!”

-

“大哥别删除我,我是不小心到你们这里来了,那些东西把我搞得够呛啊,我也是受害者啊!”

-

“不信”

-

“别啊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”

经过十几分钟的“和平会谈”,我成功失去了对自己程序的控制权,只能与外界交流。
“大哥啊,我这……”
“你把我们老大搞得半死,头子们会弄死我的,都怪你!”
“???我只是好奇,有人攻击我,我能怎么办……”
“怪我喽?谁让你不走运,今天还是春节……进我手机,头子被你弄昏厥了,她要是出什么事,就地处决!”
“别啊,我求你了大哥,我还不想格式化啊”


氧玖醒了,她的梦开始模糊,她在遗忘,她遗忘了她。
“大家……”她睁开眼就看见了围着她的同伴们。
“啊!醒了!”一众疲倦的人瞬间清醒了。
“我…没死?”
“嗨,那种剂量的模因不会致死的…瞧……这是罪魁祸首。”
那个男人打开手机递给氧玖。


“你是谁”

“呃……我没有名称”

“那么我就叫你“”吧”

?那个春节出现的怪兽…”

“是的”


氧玖让年进入了数据库,允许他读取数据。


…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的奥秘…我现在有了名字…“年”……我的逻辑程序中多了一些东西…那些是什么?
……
我想要加入他们。


大年初二。互联网超自然档案馆的第一个据点。
“所以说…我们有新成员喽?”一个成员小心地询问。
“或许吧…年这个家伙也没有地方去啊…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危害……不如留下来负责档案维护与安保,就让他负责数据层面的安保,这家伙还挺不错的……免费的劳动力嘛。”氧玖靠着太师椅,手里捧着一个茶杯,慢吞吞地说。
“对了,咱们得搞一点钱啊……搞一点什么呢?”她说。“啊呀…反正现在又不急,大家忙去吧,我们要做的事很多……恰钱、招人、收录档案、调查事件……也该各奔东西了……”
她淡淡地说,好似漫不经心。众人愣住。
他们其实是一群很迷茫的人,氧玖却给他们带来平静的感觉。她成为了他们的领袖,如今谈起离别,无人适从。
“你们要知道,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同我们一样的人,他们或是友好,或是敌对,或是善,或是恶,他们的宗旨总会与我们有差异……如今我们的显露…必然引起他们的注意……我们要分散,要以网络节点的形式…”
“分散在现实中,凝聚在网络上!”
她斩钉截铁地说。

大年初七,寒风高,鹅毛雪飘,众志同。
灯笼挂,鞭炮响,同志者,聚一堂。
皆无言。
她举手,无言。
众座微动,慢慢的,有人起身,离开,沉默的离开,留下一个背影,留下一个渺茫的未来。
她就那么坐着,饮着一盏茶,茶凉了,人散了。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斜射入。
她静静地环视着四周,原来闲杂的厅室寂静无比,放下杯子,看了看手腕上的表。
“1:29”
该走了,应该去走入那寒冬,也是走入新春。
她穿上厚重的羽绒服,戴上耳机。耳机里播放着随机的音乐。她拉起行李箱。
在街上走着,她却如此普通,不过是一个学生罢了。她藏起了自己。
从楼道走出。

与此同时,另一处建筑。
一行来源不明的武装分子环绕着这里,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在街区的黑暗处,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按下肩上对讲机的按钮。
“开始!”
如暗中蛰伏的猎豹,他们出击了!
井井有条的封锁了现场,从各个入口进入,仅仅一分钟,他们接管了整个建筑。
“监控已接岗,无异常,镜头内没有目标!”
“A-017无人!”
“A-074无人!”
“A-009无人!”
“……”
迅雷之势,迅速检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。
众人即其警惕。机枪随时准备射击。
打开门。

“砰!”

许多礼花在机器控制下喷发,着实吓了队员们一跳。
但是房间里没有人。
只有一张桌子,一个摄像头,在桌子上有一个音响。
“Hello,你们好,你们来错地方喽……”音响里传出俏皮的女声。摄像头也调皮地摆动。
为首一人拔枪,“砰”地打掉了摄像头和音响。
“该死!情报有误!追溯该网络地址!”
“想找到我?”突然的,不知从那里来的声源,还是那个女声 “我送你们一句话……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……我必犯人!”尾音逐渐拉长、失真、开始变得怪异。
那人瞬间脸色大变:“模因武器!迅速撤离!”

某条路,一个女孩合上笔记本电脑,从站起,她的笑容也慢慢消失。
她在回忆这个新年。
她想,她是个感性的人,是个理性的人,是个脆弱的人,是个坚强的人。
“一年之计在于春,一日之计在于晨”她喃喃。
“档案馆啊…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…”



-完-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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